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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自由主义的先驱——陈少廷和他的三个遗愿

作者: 来源:未知 2020-06-24

最近,中资是否介入台湾媒体?台湾政府是否过度倾中,危害主权等问题接踵而来,令人更加怀念陈少廷先生——台湾自由主义的先驱,我经常想起他和他的三个遗愿。

1970年是台湾人民主运动风起云涌的时代,在海外有基督长老教会的四位先知黄彰辉、黄武东、宋泉盛和林宗义所发起的台湾自决运动,在最高潮时,曾有过二千人到美国华府的示威活动,这是海外台湾人出头天运动的高潮。其中黄彰辉扮演的是思想家的角色,黄武东扮演的是行动家的角色,宋泉盛扮演的是历史宣传家的角色,而林宗义扮演的是医生和知识份子良心的角色。

1970年代初,台湾自由主义启蒙者彭明敏,化装逃离台湾,飞到瑞典寻求政治庇护之后,台湾本土内在宗教界有高俊明牧师领导,发表三次国是声明;学术界则有陈少廷出来呼吁及其主持且创刊影响深远的《大学杂誌》。

因此,陈少廷可以说是近代台湾自由主义的先驱者,他在担任《大学杂誌》社长时,影响了无数当时的年轻人,陈永兴、李筱峰、洪三雄等人都公开承认,他们深受当年陈少廷的「人与杂誌」的影响。

台湾自由主义的先驱——陈少廷和他的三个遗愿

虽然由中国来台的中国自由主义者胡适、雷震、萧孟能、殷海光等人创刊了政治性的《自由中国》杂誌,和思想性与文艺性的《文星》杂誌,但这二本思想启蒙的杂誌,在60年代就被中国国民党禁掉了。

1968年元月创刊的《大学》杂誌,早期走的路线,有点像《文星》杂誌,从文化启蒙的角度出发,但不同的是,《文星》每期都有一位世界级人文大师如罗素、杜威、史怀哲、爱因斯坦等人之介绍,而《大学杂誌》却走本土路线,陈少廷开始介绍蒋渭水、赖和、林献堂、蔡惠如等日治时代台湾民主运动的先知先觉者。

大学时代受《文星》杂誌的影响,我翻译了《罗素回忆集》,同学廖运範翻译《佛洛伊德自传》,而共同催生了「新潮文库」。而陈永兴与李筱峰等人,则受陈少廷的《大学杂誌》的影响,而投入当时康宁祥主持的党外杂誌以及后来陈永兴又投入「台湾文艺」的复兴运动。

1971年台湾退出联合国,《大学杂誌》也开始转型,成为「自由中国」式的政治评论杂誌,那时身为社长的陈少廷,成为台湾民主自由人权法治的代言人与奋战者。他以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勇,以知其不可为而为的精神,向蒋家独裁政权的法统挑战。

台湾自由主义的先驱——陈少廷和他的三个遗愿

洪三雄和陈玲玉主持的「法言社」特邀陈少廷与国民党的法统打手台大周道济教授在台大体育馆举行世纪大辩论:「中央民意代表应否全面改选?」,这场石破天惊的辩论对当时台湾大学校园带来令人震撼的冲击,也促成了无数知识份子的觉醒,播下了「国会全面改选」的理论基础。而他本身也成为台湾知识份子理想主义的代表,他的恩师自由主义大师殷海光,地下有知一定会以他的表现而自豪。

陈少廷不但重视争取台湾人政治的主体性,更难得的是他重视台湾人文化的主体性,因此他才会在1977年出版《台湾新文学运动简史》。

近百年来,台湾新文学在台湾现代文学之父赖和领导下。到了30年代,透过杨逵、吕赫若、张文环、龙英琮、王白渊、吴浊流诸作家的努力后,台湾作家业已建立了自己独特的新文学传统,他们的作品都是在反应台湾社会的现实。

这些作家在台湾这个新天地里,开始以台湾人的心灵,去透视在台湾这个新社会所发生的形形色色的现象,加上50年的异族统治,于是新的文学语言、新的题材、新的经验不断地产生出来,终于与中国的文学传统分道扬镳,而自成独立自主的文学传统。

在日治时,台大文学院黄得时教授是第一位把台湾独立自主的文学传统,写出《台湾新文学概说》,战后陈少廷是第一位以黄得时的论着为基础,加上新的资料以及新的观点,写出了第一部有关台湾新文学史的着述。他这本《台湾新文学运动简史》,比叶石涛的《台湾文学史纲》,彭瑞金的《台湾新文学40年》,以及去年才出版比较完整的陈芳明的《台湾新文学史》更早出现,可以说是有关「台湾新文学史」的开山之作。

他在自序中说:「我编选这本书,目的是对这些先知先觉者的光荣史蹟,作一个客观公正的记述,让他们的志业与心血结晶,永远受到后来者的怀念与崇敬。」

陈少廷以一位政治学者的身份,充满历史使命感的心情,写出这部台湾新文学的拓荒之作,无疑激发了后来文学专业学者,写出更完整的台湾新文学史的原动力。

我与少廷兄并没有很深的私交,祇是在公开场合很愉快地听他批评时政、高谈阔论,深深佩服他对理想的执着、不畏权势的风骨,以及对台湾未来的真知灼见。

我们唯一的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1999年,我们同时获邀在美东夏令营演讲,那时每天晚上都聊到三更半夜,留下人生中一段美好的回忆,后来他接着来我们南加州演讲,那时在最近才去逝的王敏昌教授(国际有名的摄护腺癌检测法PSA的发明者)家,与萧泰然等同乡,有一次愉快的欢聚,并留下了我一生中唯一的一张与陈少廷的合照。

1999年陈少廷写了一篇〈东帝汶公投独立的启示〉,在此文中,少廷兄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亚洲的殖民地,除了台湾之外,现在统统都独立了,东帝汶能,为何只有台湾不能?而且与东帝汶比较,台湾独立的条件优越很多。」

少廷兄认为台湾人无法出头天之最大原因是:「台湾的领导人缺乏以性命保护台湾的伟大情怀,没有历史的远见,也没有争取国际支援的能力。」

陈少廷是近代台湾重量级的思想启蒙大师,也是台湾自由主义的先驱者,连中国的民运人士王丹,也希望中国的学术界能出版像陈少廷主持的《大学杂誌》这幺有份量的知识份子的刊物。

去年秋天,他已经精采地走完他理想主义知识份子的一生,留下了知识份子风骨的永恆典範,他以全副的心力,在推动台湾的民主运动与文化运动,「老兵不死,祇是凋零」,因此陈少廷的精神仍然活着,如果说他的人生有什幺遗憾,那大概是他对他挚爱的祖国-台湾,怀抱三个未完成的梦:

1.台湾人民能选出一位能带领台湾迈向独立建国的领导人,争取在联合国主持下台湾人民公投决定台湾前途。

2.争取知识份子的言论领导权,团结起来,让《大学杂誌》复活。

3.台湾媒体应该由具有台湾主体意识的人来主持。

让我们大家努力,替他完成他尚未完成的梦,以便让他早日在天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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