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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决》梦幻名探携手解开惊悚谜团真相

作者: 来源:未知 2020-06-10

《对决》梦幻名探携手解开惊悚谜团真相 1

今晚十分闷热,中央公园西路的仲夏气味渗入计程车后座,这些气味混合了软化的口香糖、丢弃的起士椒盐脆饼和腐烂香蕉之类的味道。计程车经过五十七街,继续往前开。

司机是巴基斯坦人,说他来自喀拉蚩,是个温和瘦长的男子,身上散发着层层喷洒的姬龙雪黑色达卡香水和孜然的混合气味。

车上播放的可能是巴基斯坦爵士乐或阿富汗饶舌乐,或是更具异国风情的音乐。就算这些音乐之间有所差别,后座的一男一女也听不出来。

男性乘客问说喀拉蚩有多大,司机回说:「比纽约市大,如果算上纽约市郊区的话就比较小。」

女性乘客说:「是喔。」语带讽刺之意。

司机听出对方口气的讽刺意味,说:「我查过维基百科,上面是这样说的。」

男性乘客来自明尼苏达州,他对这种事没有概念,又或者因为他很有钱所以根本不在意,他只是给了司机一大笔小费,跟女子一起下车。「真希望这里是郊区,有薯条配番茄酱吃。」

「你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莱姆而已,」女子说:「他会让你紧张。」

路卡斯.戴文波抬头看着林肯.莱姆位于市区的住宅。这是一排面对公园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门口有一盏放射微弱光芒的老式灯具。「我会克服的。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几乎没办法直视他,我感觉得到他很生气,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直视艾米莉亚倒是没问题。」莉莉.罗滕堡说。

「请妳口下留情,」路卡斯说,两人朝门口台阶走去。「我可是快乐的已婚男人。」

「那还是可以去市场上逛逛啊。」莉莉说。

「我想她应该不在市场上吧,」路卡斯说,伸出食指画圈。「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可以……那个吗?」

「我不知道,」莉莉说:「你怎幺不自己去问?不过等我离开了再问。」

「才不要,」路卡斯说:「我会克服障碍的,但我还没到视障碍为无物的程度,况且他又不是好好先生。」

「可能也会有人这样形容你。」莉莉说。

「嘿,某人跟我在保时捷上『忙碌』时可没说过这种话。」

莉莉大笑,脸色微红。许久以前,在他们都还没各自结婚时,两人曾彼此调情。路卡斯在一辆保时捷九一一跑车上让莉莉浑然忘我,这可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事,尤其是以他们的体型来说。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她说。两人爬上台阶,来到莱姆家门口。「那时候的我还俏丽苗条。」

路卡斯是个高大男子,肩膀宽厚,鹰勾鼻,蓝眼珠。他有一头黑髮,髮际有几丝斑白,一道疤痕从额头沿着眉峰划到脸颊,是钓鱼意外的产物。喉咙的另一道疤痕则不那幺带有户外休闲的味道,儘管那也是在户外造成的,当时一名年轻女子用一把粗製滥造的点二二手枪朝他开枪,差点要了他的命。

莉莉是个黑髮的丰腴女子,永远在减肥,却又永远都找得到好吃的食物来品嚐,她似乎永远都可以再胖,瘦下来的永远都无法抵销胖回去的。其实她从来没有俏丽过。她是纽约市警局的队长,但她的职务不只如此,她是便衣刑警,影响力大,游走在部门高层之间,执行不能被媒体察觉的任务。

曾有人跟她说,她扮演的角色就像核果钳,每当出现有核果急需被钳破的棘手状况,她就是那把钳子。

正如同现在的状况。她用「顾问」的名义把路卡斯从明尼苏达州的刑事侦缉局借调过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部门里有谁可以信任。目前可能有个身为警察的连续杀人犯逍遥法外,或是更糟,杀人犯有一个以上。

有人说警察不可能是疯狂的扁平足蠢蛋,但是说真的,连缉毒组警探都会对打击毒品这种无意义又没效率的战争感到心灰意冷了。

四名死者都是女性,也都是非法墨西哥移民,她们死前都遭受凌虐,而且都和贩毒有关,儘管路卡斯认为其中两人跟贩毒的关联非常少。但如果对手真是正在巩固地盘的贩毒集团,那幺他们杀人可能只是为了警告,而凌虐是贩毒集团常用的手法。

但换个角度来看,四名死者受到凌虐也许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逼问情报。部门长官害怕局内有人决定採取直接行动,刬除毒品问题,而且非常着重于「刬除」的部分。

由于死者越来越多,因此长官决定出动核果钳,而核果钳则找路卡斯来帮忙。这两人刚才去市中心查探消息,并和赫赫有名的四号缉毒组的三位负责人谈话。有些人也许不会说这小组「赫赫有名」,而会说「恶名昭彰」。

四号缉毒组的三巨头由两男一女组成,他们在纽约市创下最高的毒品定罪率,但有传言说,他们用的手段一点也不正派。而那四名女子遭到杀害的地方,正好位于最近四号缉毒组执行任务的辖区之内。

莉莉按下门铃。

艾米莉亚.莎克斯开门请他们进来,一边啃着芹菜茎。她是个瘦高女子,一头红髮,过去当过模特儿。

她拥有好几个路卡斯欣赏的特质,但他们却相处得不太和谐,也许是因为路卡斯一开始对莱姆及其残疾的态度。

莱姆坐在暴风箭牌轮椅上,眼睛看着高画质萤幕,瞧也没瞧他们一眼,就说:「你们没有任何发现。」

「也不尽然,」路卡斯说:「他们三个人都穿得很随便。」

莱姆转过头来,瞇起双眼。「这很重要吗?」

路卡斯耸了耸肩。「穿着随便的人都值得注意,这是我的判断。」他说。他身穿拉尔夫.劳伦的紫标夏季款淡蓝色羊毛西装,白色正式衬衫,繫着爱马仕柔和色系领带,脚踏伦敦鞋商的订製鞋款。

莎克斯粗鲁地哼了一声,路卡斯对她笑了笑,起码露出了牙齿。

「还真简单。」莉莉说,接着又对莱姆说:「基本上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任何发现。我们没有被拒于千里之外,只是一无所知,这件事就像是个大谜团,而且为什幺我们要去找他们?」

「他们有没有在演戏?」莱姆问道。

「很难说,」路卡斯说:「警探多半都很会说谎,但如果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我会说没有,他们没在演戏。他们只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幺。」

「嗯,我喜欢这个想法。」莎克斯说。

「什幺?」路卡斯问道:「说谎吗?」

「不是,拿枪指着你的头。」

莉莉翻个白眼。「艾米莉亚。」

「只是好玩嘛,莉莉,」莎克斯说:「妳知道我对路卡斯亲如兄弟。」

「希望妳保持这样,」莱姆不悦地说。「反正呢……你们去市中心到处跑的时候,我们有了明显进展。我在验尸照片中发现一些异常,觉得值得深入调查。尸体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因此死者的肌肤上沾了大面积地沙土和一些水泥粒。不过我在看照片时,注意到有些微粒反光性比一般沙土或水泥更好。当然照片是用闪光灯拍的,那是非常强烈的光源,但如果是在验尸台上的强化灯光下,这种反光就不会引起特别注意。我请艾米莉亚去调查这件事。」

「我发现四名死者的肌肤上都沾有金属微粒,它们的切割面会反光,所以林肯会在高画质照片中看见它们,」莎克斯说:「这些金属微粒不是很多,但每位死者身上都沾上了一点。我找到它们……」

「并且带了回来,」莱姆说:「它们大小一致,比一般红糖还来得小。我们用GDS 400A辉光放电分光仪、惠普气相层析仪和JEOL SEM扫描式电子显微镜来分析它们,这些仪器是用来判断液体、气体和固体成分……」

 

「我知道这些仪器是做什幺用的,妈的我是警察,又不是白痴。」路卡斯说。

莱姆继续往下说,完全不被打断。「……结果我发现它们是青铜微粒。」

莉莉说:「青铜,这是很好的发现对不对?我们要找的是青铜工厂。」

莎克斯说:「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很好,事实上青铜已经变成是一种特殊金属了,以前它是用来製造钟、铙钹、船只的螺旋桨或奥林匹克奖牌,后来在木工应用上青铜丝绒也取代了钢丝绒。青铜也会用在高科技挡缝止水条上。」

莱姆甚是不耐,说:「对对对,但这些微粒不是青铜丝绒,它们是圆形的,没有平面,就像挡缝止水条上的青铜一样。它们也不是铣削的产物,像是製造螺旋桨和铙钹会产生的那种,因为这些微粒的大小太一致了。」

「那雕塑呢?」路卡斯问道。

莱姆突然有点困窘,接着才说:「最后我判断既然这些微粒的大小那幺一致,切割得又如此平滑,那很可能是经过手工锉削,而用青铜来进行手工锉削,最常见的就是……雕塑铸造。」

路卡斯对莉莉说:「他们一提到青铜,我脑子里就冒出雕塑。」

「没错。」莱姆说。

莉莉说:「所以我们应该去查铸造厂。」

「也许不是,」莱姆说:「因为还有一点值得提出。青铜的锉削工法不是很常见,我推测死者可能不是在铸造厂遇害,因为铸造厂在作业过程中会产生很多种类的废料,而目前我们发现的青铜废料只有这些微粒,所以死者应该不是在锉削或碾磨作业的地方被杀。在我看来,这些微粒是被带到命案发生的地方,但第一现场依然靠近锉削处,否则身上沾到的青铜微粒会更少。」

路卡斯说:「所以说我们要找的是工作室旁边的房间?甚至是住宅区?」

「不是住宅区,我想我们要找的是某种阁楼,里头有水泥地板。因为四名死者的肌肤都嵌有水泥粒,但其中两人被发现时是躺在柏油路面上,不是水泥地上。此外第一现场是空屋,可能是废弃仓库。」

「你是怎幺得出这个推论的?」路卡斯问道。

莱姆肩膀抽动,路卡斯知道这表示他耸了耸肩。「四名死者的嘴巴都没有被塞住的迹象,这表示杀害她们的人放任她们尖叫。也许凶手不觉得困扰,或甚至是享受,但至少凶手觉得让她们放声尖叫是安全的。」

路卡斯点了点头。「有趣。」他说。

莉莉用手指勾数着。「所以凶嫌可能是男性,通常只有男性才会做出这种事;他可能是雕刻师,或是从事跟雕刻有关的工作;他在空仓库里有个工作室或作坊。」

「或是有人选择那栋房子来杀害死者,却不知道那里进行过青铜锉削作业,」莎克斯说:「凶手有可能跟青铜一点关係也没有,只是正好选到那个地方,而地上有青铜的锉削微粒,那些微粒可能已经在地上很久了。」

「这点我怀疑。」莱姆说。

「但这可能性合乎逻辑啊。」莉莉说。

路卡斯说:「我赞成林肯的看法。」

莉莉问道:「为什幺?」

莱姆看着路卡斯说:「你跟她们说。」

「林肯之所以看到尸体上的那些微粒,是因为它们很光亮,所以它们是最近才产生的。」

莉莉点了点头。莎克斯说:「好吧。」

「而且这家伙是个怪人,有虐恋癖,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他还有前科纪录,」路卡斯说,转头望向莉莉。「该来用用电脑啦。」

电脑是有人操作了,但不是路卡斯、莉莉、莎克斯或莱姆,而是华盛顿联邦调查局大楼地下室的一名职员。莉莉在总警探史丹.马科维茨状如贝壳的耳朵旁小声说了几句话,史丹转述给联邦调查局的上级朋友,这位上级写了张纸条,纸条在层层官僚之间转手,最后来到一个名叫贝里的战争游戏重度玩家桌上。

贝里读了纸条,在电脑上键入几个关键字,竟然在美国找到四个青铜雕刻家,这四人都曾因某种程度的性暴力犯罪而被捕,其中两人在纽约有工作室。

两人其中之一已经去世。

但詹姆士.罗伯特.韦莱纳还活着。

「詹姆士.罗伯特.韦莱纳。」隔天早上莉莉唸道。他们在莱姆由客厅改装的化验室里。

「大家都叫他『吉姆.鲍伯』。」路卡斯说。

「他喜欢吸食古柯硷,两度因持有少量古柯硷而被捕,不曾为此坐牢。多年前曾因持有迷幻药LSD被捕而入狱两个月。四年前他被控持有三十件摇头丸,但他把装有摇头丸的密封塑胶袋丢进旁边的马桶,塑胶袋就这样掉在马桶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被捞出来,而且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沖水,最后检察官因为一连串错误证据而放弃告诉。去年警方在贫民区公寓里突袭冰毒製造者时逮捕了他,但最后又把他放了,因为製毒犯其实是出租那间公寓的女房东。韦莱纳说他只是无辜的房客而已。检察官又不得不放弃告诉,因为证据不足。」

「说说性的部分吧。」路卡斯说。

「他不曾因为性犯罪遭逮捕,但他曾被调查过。」莉莉说,一边阅读联邦调查局的报告。「他的雕刻品以奴役主题着称,题材包括綑绑、鞭打,以及各式各样对女性的征服。曾有一个名叫蒂娜.马丁尼兹的女人—请注意这个女人的姓氏—向警方申诉说韦莱纳伤害了她一个叫玛丽亚.柯索的朋友,因为柯索去给他当綑绑雕塑的模特儿。调查员警说他们认为后来韦莱纳付钱了事。」

「他是个坏蛋。」莎克斯说。

「很坏,」莱姆也同意。「还沉迷毒品。」

「而且脑子可能因为吸食冰毒而烧坏了。」路卡斯说。

「你有什幺计画吗?」莱姆问道。

「我计画今天花点时间在他身上,只是监视他而已,艾米莉亚和莉莉可以帮忙,看看他都做些什幺事,跟什幺人说话,在哪里出没。」

「知道他住哪里吗?」莱姆问道。

「知道。」莉莉说。

莱姆对路卡斯说:「我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应付得了监视工作,还要跟你回报。」

路卡斯说:「我想没理由不行吧,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比较轻鬆,不过你为什幺这样说?」

「我有个主意,但我想私下跟你说,以避免产生必然的阴谋论。」

「喔,可恶。」莉莉说。

 2

哟,有美女。

这个很可口。

噢,他可以想像她躺着,双手张开,对,她躺在某种粗糙的表面上,也许是水泥或木头,也许是金属。

金属总是不赖。

她额头上有汗珠,乳头上有汗珠,到处都是汗珠。她发出呻吟声、吸气声、恳求声。

在这个充满感官的片刻,夜店里其他人都从詹姆士.罗伯特.韦莱纳的意识中消失。他的眼睛,那双艺术家的眼睛,用目光将吧台尽头那名身穿黑衣的黑髮女子全身舔遍。可口……

她的乌黑头髮在聚光灯照射下,染上红色、蓝色、绿色、紫色。这里有迪斯可时代的装潢,放的却是庞克音乐,拉斯塔夜店总是拿不定主意。

头髮。人体外表的头髮总是令他着迷。身为硬材质雕刻家,他可以重现肌肉与器官,但总是难以捕捉到头髮的神韵。

女子朝他瞥了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讯息。接着是第二眼,这一眼也许就有。

他更仔细打量女子,见她有张鹅蛋脸,还有感性的身躯,倚在吧台上讲手机的姿态甚是撩人。

一想到女子的注意力正放在一哩或十哩或一百哩外的某个浑球身上,他就感到恼怒。女子露出微笑,但不是对他微笑。

蒙娜丽莎,女子令他联想到蒙娜丽莎,而这绝对不是讚美。达文西的这个宝贝是个做作的贱人,天知道

那幅画被世人过度高估了。

嘿,蒙娜,看过来。

但她没有。

韦莱纳朝酒保挥手点酒。一如往常,他来这里或其他夜店厮混,总是喝纯波本威士忌,因为女人喜欢男人喝的酒不被果汁糟蹋。啤酒是小鬼喝的,红酒则是床战过后在卧室喝的。

蒙娜又朝他这个方向望来,但并未跟他目光相对。

现在他开始火大了,她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女子的视线又扫过来。黑色小洋装是胆怯者的选择,是不敢表达自己的女人所穿的衣服。但以蒙娜来说,他原谅她,因为那件丝质小洋装随着身体曲线高低起伏,宛如乳胶涂料般包裹着她肉感的身躯。

还有那双手!手指纤长,擦着黑色指甲油。

头髮难以複製,而手是雕刻家最艰辛的挑战。米开朗基罗对于手非常有一套,他运用大理石的质地雕出完美的手掌、手指和指甲。

韦莱纳知道自己是艺术家,他虽然不是大师的嫡系后裔,但也能用金属和石材创造出同样令人讚叹的作品。

而他所创作的作品难度更高。

拉斯塔夜店位在商业区和住宅区之间,晚上这时段的客人,不外乎其实是经销商业务经理的附庸风雅者、其实是艺术家的楞呆子、犹如抓住救生圈般抓住青春尾巴的可悲时髦人士,以及华尔街的玩咖。

夜店已经很挤了,再过不久还会更挤。

终于他和蒙娜四目交接,她目光闪烁,可能是在调情,也可能表示滚开。

但韦莱纳觉得应该不是后者。他认为她喜欢她看见的。怎幺可能不喜欢呢?

他身材精瘦,有张野狼般的性格脸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四十岁还年轻。蓬乱的头髮浓密墨黑,要把头髮整理成这样放诞不羁的模样很费工夫。他的眼神锐利有如雷射,臀部紧实,紧紧包覆在黑色名牌牛仔裤里,身上的工作衬衫是DKNY的,斑点和刷旧恰到好处,上端解开两个扣子,微微露出胸肌。

韦莱纳会在他的工作室和他购买原料的废物场四处搬动金属块和金属条,他还会搬运氧气、丙烷和乙炔桶。

他拿起巴素海顿威士忌,离开吧台,绕个圈子朝蒙娜走去。

他试图穿过一群身穿西装的年轻上班族,他们对他视而不见。他最痛恨这种人,厌恶他们的顺从、自傲、对文化的无知。这种人只会用标价来评断艺术。他敢打赌,他只要把自己的屎涂在画布上,喷上亮光漆,再标上几万美元的最低拍卖价,这些俗不可耐之人就会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争相竞标。

屎的艺术。

他从那群年轻人之间硬挤而过。

「嘿,」其中一人低声说:「混蛋,你溅到我的……」

韦莱纳迅速转身,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灼热目光犹如喷洒而出的辣椒喷雾。

那人高大魁梧,被瞪了一眼之后竟不敢有所动作。他的朋友虽然一阵骚动,但仍决定不要出声相助,而且很快又回到原本做作的赛事闲聊上。

韦莱纳见这群西装毕挺的家伙既然不打算做出蠢事,以免落得手断脸花,或是更悽惨的下场,便露出纡尊降贵的微笑,继续往前走。

他缓缓接近蒙娜,在她身旁停下脚步。他不打算玩无视彼此的游戏,因为他的慾火已被挑起。他低声说:「我有个优势是跟你说话的这个人没有的。」他朝她的手机点了点头。

女子停止说话,转头看他。

韦莱纳露齿而笑。「我可以请妳喝酒,他不行。」

紧张时刻来临。她会畏怯吗?

蒙娜上下打量他,动作缓慢,脸上歛起笑容,对着手机说:「我得挂电话了。」

中了。

他弯起食指,叫酒保过来。

「我叫詹姆士。」

他故意表现腼腆。她说了几句话,但他听不清楚,拉斯塔播放的是二十年前老乐团的混音音乐,音量高达一百分贝,是最糟糕的庞克音乐。

他倾身向前,闻到她肌肤散发的肉感花香。

天啊,他很想要她,想要把她绑起来,想要她滴汗,想要她嚎啕大哭。

「妳说什幺?」他大声说。

蒙娜喊道:「我说,你是做什幺的,詹姆士?」

「我是雕刻家。」

「是喔?」她说话带有一点布鲁克林腔,这他可以忍受,但他不能忍受她眼中的怀疑神色。

他拿出iPhone塞到她手上,让她自己浏览照片。

「天啊,你真的是雕刻家。」

这时蒙娜的目光朝他后方射去,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一名高䠷的红髮女子带着微笑穿过人群走来。

韦莱纳为之惊豔。他的眼睛立刻瞄向三个地方,脸蛋、胸部、臀部,而且他一点也不在意对方看见他这样做。

女子跟蒙娜一样可口。

而且她穿的不是黑色小洋装,而是真皮迷你裙、网袜、低胸蓝色亮片无肩带上衣。

女子走到他们面前,拨开美丽秀髮,露出闪烁着晶莹汗水的肩膀。她吻了吻蒙娜的脸颊,对韦莱纳微微一笑。

蒙娜说:「这位是詹姆士,他是货真价实的雕刻家,很有名喔。」

「酷。」红髮女子说,双眼睁大,惊奇不已。他最喜欢美女做出这个表情。

他跟两位女子握了握手。

「妳是?」他问红髮女子说。

「我叫艾米莉亚。」

原来蒙娜就是莉莉。

韦莱纳替莎克斯点了杯灰皮诺葡萄酒,也添了自己的威士忌。

他们随兴聊天。这是游戏规则,韦莱纳必须玩久一点才能切入正题,他必须步步为营,太心急只会毁了这个夜晚。如果是落单女子,通常只要把对方灌醉,不必花太多力气就可以怂恿她跟他回家「尝试点不一样的」。

但如果是两个女人呢?那就得多花点力气。

事实上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因为这两个女人看起来聪明理性,真是干他妈的。她们不会听了像是「我可以为妳开启一个新世界」之类的话就真的相信。

不行,今晚可能得作罢,该死。

但这时莉莉倾身向前,低声说:「所以你喜欢什幺呢,詹姆士?」

「你是说嗜好吗?」他问道。

两个女子对看一眼,爆出大笑。「对,嗜好,你有嗜好吗?」

「当然有,谁没有呢?」

「如果我们告诉你我们的嗜好,你可以跟我们说你的嗜好吗?」

当一个身穿紧身黑色小洋装的撩人黑髮美女这样问你,你当然只能这样回答:「可以啊。」

红髮女子把手伸进小手提包,拿出一副手铐。

好吧,也许今晚会比他想的更容易。

 

詹姆士.罗伯特.韦莱纳的确有种魅力,莎克斯承认这点。

但他的穿着有点怪异,彷彿是「午夜牛郎遇见凡赛斯」,而且他的美髮用品可能比她还多。儘管如此,他的诙谐谈吐和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和莉莉身上。

自从有了莱姆这个情人兼事业伙伴之后,莎克斯就远离了疯狂的约会市场。但在认识莱姆之前,她曾在餐厅和酒吧和只想拥有当下的男人度过无数夜晚,这些男人的思绪不断回到外套口袋里的诺基亚或黑莓手机上、回到办公桌前的交易上、回到他们没提到的女友或妻子身上。

通常女人立刻就会知道一个男人是否心不在焉。

而吉姆.鲍伯—她喜欢路卡斯提过的这个暱称—绝对全神贯注。他用锐利目光看着她们,触碰她们的手臂,问她们问题,开玩笑。

他打探她们。

当然了,这并不是一般朋友在酒吧聚会里的谈话,像是聊及家人和前任伴侣、大都会队和尼克队、政治议题、最近鹹鱼翻身的好莱坞明星。不是,今晚的主题十分情色,比如说韦莱纳会说他喜欢用哪种绳子把「女孩子」绑起来、哪里买得到品质最好的口枷、哪种鞭子和藤条打起来最痛又最不会留下痕迹。

四名调查员在莱姆家一致认为要钓韦莱纳上钩,最好是要投其所好,而他的性虐恋史正好可以让他们趁隙而入。莉莉先去夜店,这是他们拟定的策略,因为一颗灯泡比较可以吸引飞蛾,降低疑心。事实证明他也的确上钩了。

接着艾米莉亚登场,她穿着一小时前才刚买的衣服,把韦莱纳搞定。事前他们只花了六十秒就查出他通常会先去拉斯塔夜店,然后才去从事他热爱的性虐恋活动。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脸书。

韦莱纳再度拿出手机,输入密码,打开私密相簿,倾身向前,把他的精彩照片秀给她们看。

莎克斯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厌恶表情,这时她听见莉莉倒吸口气,但这位资深刑警立刻将吸气声转变成讚叹声。韦莱纳并未听出她的惊愕。

第一张照片是个裸体女子,身上只戴一条项鍊,眼睛被蒙住,双手被胶带绑在背后,跪在一片水泥地上。莎克斯心想,有意思,并和莉莉交换眼色。水泥,就跟死者的遭遇一样。

韦莱纳显然兴奋起来,热切地滑动照片,让莎克斯越来越不忍卒睹。她动用所有的意志力,才让自己表现得像是被这些残忍照片激起情慾。

韦莱纳不断称呼照片中的女子为「伙伴」,但莎克斯耳中只听见「被害人」。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这时韦莱纳说:「不好意思,小姐们,我得去厕所。我不在的时候要乖喔,不乖也可以啦!」他哈哈大笑,说:「等我一下啊。」

「嘿。」莉莉说。

韦莱纳转过头来。

「我总是有个疑问。」

他扬起双眉。

「不能等两下吗?」

「该死的家伙。」莉莉说,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天啊,真是可怕极了。」莎克斯补上一句。「妳说呢?」她朝厕所的方向点了点头。韦莱纳也许是去清空膀胱,但肯定会把鼻子填满毒品。

「低级、下流,让我想拿抗菌洗手液来沖澡。」

「我有同感。但他是凶手吗?」

「那些照片,」莉莉低声说:「虽然我待过性犯罪小组,但那些照片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从那些伤口来看,我敢保证他一定让一、两个女人进了医院。」她想了想该如何回答。「嗯,我可以预见有一天他会再更进一步,终于下手杀人。妳说呢?」

「我想他是凶手。」

莉莉继续说:「我希望他是凶手。天啊,我真的希望他是凶手。我不希望犯案的是四号缉毒组。」

莎克斯一点也不在乎四号缉毒组的三巨头:马丁.葛洛弗、丹尼.文森索和坎蒂.布莱斯顿,这三人的自我都有如脱缰野马,但没有一个警察愿意想到自己的同事去刑求和杀害目击者,只是为了提高定罪率,

无论背后的动机有多幺高尚。

莎克斯朝莉莉望去。「所以说,妳跟路卡斯有过一段对不对?」

「对,好久以前的事了,之前在明尼苏达还有他来纽约的时候,我们的确一拍即合,现在还是一样,但感觉已经跟以前不同了,我们已经释怀啦。妳跟林肯看起来很适合啊。」

「就像妳说的,一拍即合,这种事无法解释,也不用多想。」

「路卡斯对他有点感冒,妳知道的,因为他坐轮椅。」

「有些人是会这样,」莎克斯笑说:「当然林肯对人也很强硬,最后他们受不了大发脾气,就会大骂说『你真是个混蛋』,或是『去你的』,完全忘了他是残障。结果这反而打破僵局,然后一切就顺利了。」

「对路卡斯来说,我想这样可能不够,他是不提这种事的。」莉莉压低声音。「我得说,对我而言,我遇见路卡斯的那段时间,我们的关係大部分是肉体上的,当时我也需要。妳跟林肯呢?」

「喔,这件事啊,很好啊,信不信由妳,当然我们不太一样,但是很好……哈,主人回来了。」

韦莱纳用手指抹了抹鼻子,缓缓穿过人群。莎克斯清楚看见他故意侧过身子,磨蹭一、两个女人的臀部。

其中一个被他「不小心」磨蹭到的受害者是个娇小的红髮女子,身穿皮裙和黑色上衣。她立刻转身,深色眼珠放出怒火,高声大骂,但她们听不见她骂什幺。

韦莱纳迅速转身,快得有如枪枝击锤打中雷管,一张脸几乎要凑到女子脸上。

「天啊,」莎克斯低声说,伸手到小手提包里,就要拿出小型葛洛克手枪。「他要动手了。」

「等一下,如果我们出手会搞砸整个行动。」

她们仔细观察事情发展。韦莱纳脸上绽放冰冷笑容,女子看起来则一脸警惕。她很有魅力,有个完美身材,但年轻时显然长过青春痘或生过病,在脸上留下疤痕。

韦莱纳很快地对女子说了几句话,脸上依然挂着冰冷微笑。女子的表情瞬间从困惑变成惊诧,再变成崩溃。莎克斯知道韦莱纳一定批评了女子的皮肤。他倾身向前,不断奚落女子,最后女子拿起小手提包,啜泣地奔进厕所。

莎克斯对莉莉说:「他的表情,妳觉得看起来像什幺?」

「像是他刚干完砲,现在想来根菸。」

韦莱纳穿过人群,回到吧台。

「嘿,两位小姐,想念我吗?」

 3

关于窃盗这件事是这样的,谨慎的窃贼很少惊动屋主,通常是爱管闲事的邻居让窃贼疲于奔命。

路卡斯坐在韦莱纳家对街的漆黑门阶上,监视并聆听。这个地区距离东河不远,治安不良,尚未翻新重建,建筑物都有点太破旧、太敝陋、太有东河上游的味道。韦莱纳家的格局有点令人困惑,虽然只有两层楼高,但却又宽又深。

路卡斯心想,这栋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住未免太大。屋子入口颇浅,门阶宽大,只有一个台阶,一楼曾是窗户的地方已用砖块填起。这屋子原本可能是仓库,爬楼梯上去就是住家。

若是在更南边的地区,这种屋子会是夜店或餐厅,但在这里,它就只是栋无人房屋,里头没有一丝光线,即便是大门铁窗或二楼窗户也没有灯光透出。屋里是不是还有别人呢?路卡斯知道韦莱纳目前人在市郊的一家夜店里。

屋里没有动静,但路卡斯依然等着。

莉莉和莎克斯离开之后,他跟莱姆说了些交心话。莱姆说:「窗户旁边有个黑色柜子,请你去打开左下那个抽屉。」

路卡斯走到柜子前,打开下层柜门,拉开抽屉,看见里头有个电子开锁器。

他把开锁器拿出来,按下开关。没有反应。

「那是我以前还能正常行动的时候用的,应该还没坏,但你得放三号电池进去。」

「你要我入侵韦莱纳的住处?」

「莉莉说你有时会用一些非传统的手段。」

路卡斯说:「我会试试看还能不能用,但就算这东西能用,还是有其他问题,比如说四周可能会有路人走动,而且现在的锁已经进步不少了。」

「那就不要进去,」莱姆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先进去做个初步观察会很有帮助,当然这不能拿来当做证据。」

路卡斯点了点头。「没错,先摸清楚谁是犯人,要找证据就容易得多。」

接着他又说:「听着,我知道我有点没办法面对你的残障,这让你很生气。」

「对,这让我很生气。」莱姆说。

「呃,」路卡斯抓了抓脖子。「这跟你无关,纯粹是我自己的恐惧。这个疤痕……」他又摸了摸脖子。

「是一个年轻女生用点二二手枪朝我的喉咙开枪所留下的。子弹穿过外套领子,射穿气管,停在脊椎前方,没有穿过去。那个小女生原本可以杀了我、置我于死地的,可是现场刚好有个医生,她对我施行气管切开术,让我保持呼吸,一直到送进医院。如果那个小女生用的是别款手枪,或是子弹没有先穿过衣领,可能就已经轰烂我的脊椎,让我当场死亡,或是变成像你这样。那中间的距离真的只差零点二五吋,如果子弹口径再大一点就完了,所以我看见你的时候就好像看见我自己。」

「有意思。」莱姆说。

「那次事件之后,你有没有考虑过自杀?」

「有,而且非常认真地考虑,」莱姆说:「有时我不确定继续活下来是不是做对了选择,但我的好奇心支持着我走下去,而且我的工作总是源源不绝,」他微微一笑。「愿上帝祝福那些小罪犯。」

「后来又有了艾米莉亚。」路卡斯说。

「对,后来又有了艾米莉亚。」

「你是个很幸运的男人,林肯。」路卡斯说。

莱姆哈哈大笑,说:「已经有一阵子没听见人家这样说了。」

 

路卡斯在门阶上坐了一小时后,心想他不是得入侵屋子,就是得离开此地。他站起身来,拍掉牛仔裤后侧的灰尘,这时他看见一名男子独自沿着人行道朝他走来。男子朝排水沟吐了口口水,走到路卡斯面前停下脚步,说:「你有二十块可以给我吗?」

「没有。」

「反正也是随便问问。」男子说。

「你仔细看看我。」路卡斯说。

男子仔细看了看他,说:「干你妈的。」随即沿着街道走去,还回头望,接着便走过转角,不见人影。

路卡斯又等了几分钟,看男子会不会又回头,接着穿越马路,拿手机当手电筒,找到门锁的位置。那是个旧式门锁,当初是个好锁,但现在已经旧了。他再度环顾四周,从口袋拿出开锁器,将凿子插进锁孔。

开锁器哒哒哒地响了一阵,他持续用力转动,接着锁就开了。

他踏入门内,关上大门,大声喊道:「有人在家吗?」

他侧耳凝听,无人回应,只听见天花板上老鼠移动所发出的刮擦声。

「嘿,有人吗?有人在吗?」

没有回应。他从口袋拿出手电筒按开,看见自己置身于玄关,右边有楼梯通往二楼,左边有扇双开门。

玄关里有一种金属燃烧的气味,彷彿有人曾在这里使用焊枪。他来对地方了。

他试了试双开门,发现没锁,里头左侧墙上有一排电灯开关。他把门关上,打开电灯。门内是个宽敞的工作室,里头有好几尊两呎高的青铜雕像伫立在沉重木桌上,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金属工具,像是锉刀、电动磨具、抛光器、手工画线器。里头的空气瀰漫着燃烧金属和抛光物质的气味。

雕像的主题都跟虐恋有关,例如女人遭受鞭打、綑绑、锤打。路卡斯心想,这些雕像最好是可以拿来当作客厅摆饰。

工作室远端有道矮木墙,可能有十呎高,距离天花板大概两、三呎。路卡斯在矮木墙后方发现大号双人床、抽屉柜、塞满衣服的大衣柜、浴室、另一个叠放着公寓式洗衣机和乾衣机的柜子、小厨房、小餐桌、两张椅子。床尾的转动臂上装有一台电视。他在起居区看了一会,没什幺特别发现,便回到工作室查看。

他在工作室后方发现一扇内门,门板有金属保护,门框比地板还低一阶。路卡斯心想,这扇门很可能通往地下室。他查看门锁,发现开锁器不能用,因为门锁是麦德科牌的产品,上市大概才一年。

他很快地看完一楼,关上电灯,回到玄关,藉着手电筒的光线爬上二楼。二楼像是垃圾场,有着一排单人房,显然过去曾被当做廉价旅馆,每个房间都有一张破帆布床或髒床垫,还有许多破旧家具。二楼老鼠更多,虽然他一只都没看见,但听得见牠们製造出来的声响。二楼不会有他要找的证物。

他回到工作室,把门关上,打开电灯,再度查看那扇地下室门。这扇门不可能打得开。他在门板上捶了几下,然后聆听,但什幺也没听见。他心想,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在这扇门后面,但他却进不去。

他进屋已过五、六分钟,心中越来越焦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胶袋,里头装着很多密封塑胶袋,每个袋子里都有一个状如海绵的方形採集垫。

莱姆对于採集垫的使用说明很简单,只要把採集垫按压在任何你想採集样本的物体表面上,然后再把採集垫放回塑胶袋密封起来就好。于是路卡斯就在工作室里不断重複这个动作,在各种物品上採集样本,包括地上的青铜锉屑、工作台、金属锉刀。他走到焊接区,发现许多焊条,便把各类焊条各拿一根放进口袋,也从垃圾桶里捡出几根用过的焊条放进口袋。

他採集了一些可能是血迹的污渍样本,但工作室里有非常多污渍,有的是油渍,有的是润滑油渍,所以他觉得那是血迹的可能性颇低。

他在採集样本时,看见主工作空间有个小壁龛,里头有六条十字架项鍊,还有一条镶有廉价蓝色宝石的项鍊、一串小珍珠、一条串着戒指的项鍊、三副耳环,全都用大头针钉在墙上。他心想,这些会不会是战利品?如果是的话,那一共有十二个战利品。除了这些之外,工作室里没有别的首饰。他用手机对这些首饰拍了六张照片。

该离开了。他离开前看了看每一尊雕像和一个黏土模型,发现每个女性雕像上都挂着一件首饰,显然是用来突显她们的裸体。难道那十二件首饰不是战利品,而是要给模特儿戴的?

他正在思索时,莉莉打来电话。「他要离开了。」

「我要走了。」路卡斯说。他心想,那些首饰不是给模特儿戴的,而是战利品,而且一共有十二个。

 4

「你能相信吗?」路卡斯说,他走进莱姆家,举起那些小塑胶袋。「我经过韦莱纳家的时候,这些玩意正好掉出来耶。」

莱姆把电动轮椅转过来,热切且几乎是饥渴地看着明尼苏达佬手中拿的证物。

「人走运就是这幺回事,有没有发现什幺明显证物?」

「没发现骨头堆,也没发现血手铐。里面有一扇钢铁门,我想可能通往地下室,很想看看门后面是什幺。」他解释说那扇门的门锁无法打开,需要搜索票和大榔头才进得去。

莱姆把注意力放在证物上。

路卡斯在一张柳条椅上坐下,旁边是个高画质大萤幕,上头闪烁不已,有如时代广场的广告看板。

「路卡斯?」莱姆的助理汤玛斯说,他站在门口,是个身材瘦长的年轻人,身穿淡紫色衬衫、深色领带和米色长裤。「要喝啤酒吗?或是别的饮料?」

「待会好了,谢谢。」

莱姆说:「我要威士忌。」

「你已经喝两杯了。」汤玛斯回道。

「很高兴你记性这幺好。可以帮我倒杯威士忌吗?麻烦你了,谢谢。」

「不行。」

「去帮我……」莱姆开口说,但汤玛斯已不见人影。他笑了笑,说:「好吧,开工吧。梅尔,有什幺收穫?」

梅尔.柯柏看起来像怪咖,也可能真的是,因为他是东岸刑事鉴识科学的奇才,在全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他肤色苍白,仪容整齐,头髮稀疏,脸上戴的哈利.波特式眼镜总是滑下鼻梁。

柯柏戴上手套和手术帽,穿上抛弃式防护衣,拿起塑胶袋,把里头的东西放在检视垫上,所谓检视垫就是许多的大张无菌新闻用纸。

「做得很好,」他若有所思地说,看着仔细封好的小塑胶袋。「你以前处理过犯罪现场?」

「没有,」路卡斯说:「但我以前有一次没办法让强暴杀人犯定罪,只因为有个菜鸟跌倒,使得凶手的鞋子掉进了梅迪辛湖。那是我们唯一能让凶手定罪的证据,刚好又碰到思虑非常不周延的陪审团,结果就让那个混蛋逍遥法外。」

「真令人痛心。」莱姆说。

「不用说,一个月后那家伙又找别的女人下手,但这次他挑的对象不理想,对方在床垫下藏了一把五点五吋枪管的红鹰手枪,虽然口径只是点三五七,不是点四四,但还是可以发挥功用。」

「结果那家伙还有剩下什幺吗?」

「脖子以上是没剩什幺。正义终于获得伸张,但如果当初犯罪现场小组的那个小伙子把证物拿好,事情就会乾净俐落很多。这个教训让我学到要把证物当黄金一样来看待。」

柯柏和莱姆首先检视青铜和其他金属的碎片及捲曲碎屑。

莱姆用光学显微镜的低倍镜来比对工作室採集到的废料和死者背上的废料。他查看废料的形状,并检视它们从大块金属上被削下来的工具齿痕,而大块金属应该就是其中一尊雕像。「我觉得工具痕迹看起来很像。」莱姆说。

路卡斯走到高画质萤幕前,萤幕以HDMI线接到光学显微镜上。「对,我也这样觉得。」

接着他们比对犯罪现场发现的金属,以及路卡斯在工作室地上採集到的碎屑的化学成分。柯柏用辉光放电分光仪、气相层析仪和扫描式电子显微镜来分析两者。

「利用等待的时候来看看这个吧,」路卡斯说,指着一个小塑胶袋。「这可能是血迹,是在卧室附近的地板上採集到的。」

柯柏用萤光和其他光源来检测。

「对,这是血。」

试剂测试确定那是人血,并确认血型,但并不符合之前发现的女性死者的血型。

他们也化验路卡斯採集的水泥样本,比对女子背上沾到的水泥微粒。「很接近,」柯柏评估说。「但还不到庆祝的程度。

 

「该死。」莱姆说,随即望向门口,他似乎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钥匙声。过了一会,两位女警探走进起居室。

「有什幺进展?」莉莉问路卡斯。

路卡斯耸了耸肩。「有些证物不符合,」他朝检验器材点了点头,愉悦地分析目前状况,然后看了看莎克斯的穿着。「该死,妳应该多出去卧底才对。」

莉莉用手臂打了一下路卡斯。「守规矩点。」

路卡斯问两位女警探说:「韦莱纳长什幺样子?」

「很危险的样子。」莎克斯说。

莉莉接口说:「他看你的表情就好像你一丝不挂,没办法决定要先舔哪里。」

「也没办法决定要鞭打哪里。」

「所以用虐恋癖勾引他奏效了?」

「非常有效,而且他从头到尾都只施虐。他只想伤害别人,不想被伤害。」

莉莉描述韦莱纳的社交网站私人相簿。「天啊,我用尽意志力才没有踹他的卵蛋,你应该看看他是怎幺对待那些女人的。」

「他有没有施压要妳们两个美女跟他回家?」路卡斯问道。

「当然有,不过我们的三P之约得改期才行,因为他一直添酒,后来喝了太多波本根本醉到不行,没办法綑绑任何人。我本来想让那个混蛋自己摇摇晃晃走回家,希望路上有哪个抢匪把他痛扁一顿,可是莎克斯的想法比较成熟,最后我们还是把他弄上了计程车。」

莎克斯看了看那些塑胶袋。「证物怎幺说?」

「正在分析中,」莱姆说,咕哝了一声。「是不是,梅尔?怎幺好像一直分析不完。」

柯柏俯身在电脑萤幕前,没有答话,过了片刻才把眼镜推上鼻梁,说:「有意思。」

「这不是有用的答案,梅尔。」莱姆厉声说。

「快好了。路卡斯在韦莱纳的工作室採集到五种不同的青铜,第一种是常见的现代青铜,成分是百分之八十八的铜和百分之十二的锡,再来是阿尔法青铜,含有百分之四到五的锡。

「有些样本的铜、锌和铅的成分比较高,这种是建筑青铜。其他样本是铋青铜,这种合金含有很多镍,也含有一点点的铋。有个样本让我很惊讶,它的维氏硬度竟然高达两百。」

「那是用来铸剑的青铜。」路卡斯说。

众人都转头朝他望去。「我写过角色扮演游戏,所以懂得一些古代兵器。罗马军官用的是青铜剑,步兵用的是铁剑。」

莎克斯问道:「你认为他把青铜当做武器?」

路卡斯摇了摇头。「不是,我认为这表示他把找得到的材料全都拿来用,所以他可能是去很多垃圾场和建筑工地蒐集材料。」

「我同意这个看法。」莱姆说。

柯柏补充说:「此外还有三乙醇胺、氟硼酸和氟硼酸镉。」

「那是助熔剂,用来烧焊和焊接。」莱姆心不在焉地说。

「好吧,问题是:这些跟命案有关联吗,梅尔?」路卡斯问道。

在犯罪现场的鉴识工作中,很少有证物样本可以完全「符合」,也就是一模一样。DNA和指纹可以辨明真实身分,但其他物证很少能办到这点。不过两个现场的证物样本可以「有关联」,也就是样本很相似。

如果相似度很高,陪审团就可以推论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现在这个团队在此必须证明,死者尸体上发现的废料和路卡斯在韦莱纳的工作室採集到的废料具有高度关联。

柯柏终于离开萤幕,脸色并不开心。「就跟水泥一样,助熔剂和焊条跟之前在犯罪现场採集到的样本相似。」

莱姆蹙起眉头,绷紧了脸。「可是这种东西任何人在焊接或铸造青铜的时候都用得到,我要的是替青铜废料建立其识别特徵。」

「了解,但这样会产生更多问题。」柯柏解释说犯罪现场的四种青铜样本跟路卡斯採集到的金属完全不同。路卡斯今晚採集到的一个样本和犯罪现场留下的部分废料含有相同成分,但其他的只是相似,只不过「成分上有些不同」。

「有多相似?」莱姆厉声问道。

「我只能作证说沾在死者身上的废料可能来自韦莱纳的工作室,超过这个程度我就不敢说了。」

换句话说这些证物只能指向韦莱纳,但不能证明他是凶手。

「他的行为侧写和性虐恋犯罪史也是一样,」莉莉补充说:「他的反社会程度的确有可能让他去杀人,但仍不足以改变陪审团的看法。」

「排除合理怀疑」的这个小要求总是令人讨厌。

路卡斯对莉莉和莎克斯说起那扇通往地下室的神祕门扉。「我敢打赌那里面一定有犯罪事证,但没有搜索票我们进不去。」

柯柏把项鍊的照片传送到高画质电视上。「我敢说这些是战利品。」路卡斯说。

「多半是十字架,」莱姆说:「该死,这表示还有七、八个被害人,而她们的尸体都还没发现。」

「也说不定……」路卡斯说:「这些首饰是要给未来的被害人戴的。」

莉莉忿怒地说:「我们一定得阻止这个混蛋,立刻阻止!」

「战利品,很不赖的证据,还有大致符合的行为侧写,」莎克斯归结说:「一定是他了,就算目前我们还没办法让案子成立。但好消息是如果他是凶手,那幺局里就没有人涉案,韦莱纳只是个独自行动的心理变态。」

「我可不那幺确定,」路卡斯说:「另外还有一个可能性。」

莱姆明白他的意思。「有可能是四号缉毒组利用韦莱纳去刑求和杀害那些女人,以获取有用的情报。」

「没错。」

莎克斯沉下了脸。「的确,韦莱纳是个坏小子,说不定缉毒组有人威胁他,要他从那些女人口中逼出情报,这样那些警察就可以维持自己的清白。」

莉莉叹了口气。「我愿意去承受压力。」

众人朝她看去。

「我们得跟马科维茨回报说:第一,我们掌握的事证不足以逮捕我们认为最可疑的嫌犯。第二,他手下举世闻名的缉毒组还无法完全洗刷嫌疑。」她看着各位组员。「还是有人愿意去跟马科维茨闲聊一下?」

众人皆对她露出微笑。

 5

「长官,我们又发现一具二十来岁的女性尸体。」

隔天早上八点半,总警探史丹.马科维茨正在啜饮今天第一杯咖啡,用的是蓝色旧杯子,上头印有希腊运动员的图案。他一听见这个消息,立刻就没了品尝爪哇咖啡豆和面前贝果的胃口。

唯有糟透了的消息才有办法浇熄他对胡桃奶油起士酱的胃口。

总警探厉声问道:「二十来岁到底是几岁?」

精瘦的义裔美籍年轻警探说:「死者现年二十九岁,拉美裔,尸体是在诺活区的一块空地发现的。」他恰好站在门口,不在门内也不在门外,彷彿害怕史丹随时可能会拿钉书机丢他,因为这种事曾经发生过。

「我不喜欢诺活区这个名字,这是从缩写来的,不是真正的地名。我可以忍受苏活区的名字,但甚至连翠贝卡区都已经很勉强了。」

年轻警探没有回应,但实在也无可回应。

「犯罪现场小组已经在处理了。」他说。

史丹摸了摸条纹白衬衫底下的圆滚肚子,这件衬衫是他妻子今天早上替他挑的。他把酱料横溢的贝果揉成一团,断然丢进垃圾桶,不料竟发出莫大声响。这是他今天早上丢的第一样东西。

「死亡时间呢?」

「法医说大约午夜,」年轻警探说:「目前还没发现具体线索,也没有目击证人。她跟其他死者一样也是毒虫,有吸食快克和海洛英的习惯,陈尸的空地也经常有频繁的毒品交易。」

「凶手是心理变态,如此而已,跟毒品没有关係,不要另生谣言。」

「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幺?」

年轻警探语带犹疑。「我明白了。」

史丹低头看着桌上的档案。

红钩行动。机密。

纽约市警局也有机密档案。他心想,兰利对我们一无所知。

「没事了,」史丹说:「犯罪现场报告出炉后立刻拿来给我,知道吗?」

「是。」年轻警探依然站在原地。

总警探对他怒目而视,他才赶紧跑了开去。

史丹桌上的室内电话开始响起,六个按钮如同圣诞树般闪烁光芒。

一个记者、两个记者、三个记者、四个记者。

他瞥了一眼空蕩无人的门口,传送一则简讯,再按下内部对讲机的按钮。

「是,长官?」

「把电话全都先挡住。」

「是,长官,可是……」

「我说全都挡住……」

「警察局长在二线。」

一点也不意外。

「史丹,又发现一具尸体了?」警察局长派崔克.欧布莱恩说话没有口音,但史丹总觉得他听起来像是刚从祖国来的轮船上下来似的。

「恐怕是的,派崔克。」

「这真是场恶梦,我接到市长官邸和首府阿尔巴尼打来的电话,」接着他压低声音,说出最可怕的消息。「我还接到《每日新闻》和《纽约时报》的电话,甚至还接到《哈芬登邮报》的电话,我的老天!」

一个记者、两个记者。

局长继续说:「被害人属于少数族裔,史丹,这些命案对大家都很不利。」

史丹心想,尤其是对他们不利。

局长终于停止发牢骚,开始问问题。「你掌握到什幺了,史丹?」口气有如墓碑般阴沉,接着又说:「你一定要掌握到线索,这非常重要。你听见了吗,史丹?我的意思是说,非常重要。」

「你」一定要掌握到线索。

不是我们,不是警局,不是纽约市。

史丹立刻说:「我们掌握到一名嫌犯。」

「怎幺没人告诉我?」局长的口气瞬间缓和下来。

「事情发生得很快。」

「拘留他了吗?」

「还没,他只是个嫌犯。」

电话那头顿了顿,显然这不是局长希望听见的答案。「他到底是不是凶手?」

「他一定是凶手,但我们还需要釐清一些案情才能逮捕他。」

「他是谁?」

「他是个雕刻家,住在市区,证据确凿。」

「听着,史丹,」局长说,又开始发牢骚。「现在已经有太多屎打在风扇上了,」他宁愿滥用比喻法也不肯骂髒话。「赶快去进行。」

「呃,进行什幺,派崔克?」

「你说纽约市民会不会很高兴获知警方已经掌握到嫌犯了呢?」

「这个嘛,派崔克,我们的确掌握到一名嫌犯,但还不足以申请逮捕令或向媒体公布。」

「你不是说证据确凿吗?我亲耳听见你这样说的。纽约市民要是知道我们已经掌控情势,一定会觉得安心多了,如果他们能在《纽约时报》网站的下一轮更新读到这则新闻就太好了。」

该网站每半小时更新一次。

「我也会觉得安心多了,史丹。」

总警探史丹虽然经验老道,但局长总是有办法在史多福牌千层麵微波完毕的时间内,在公共事务上让他的心情降到冰点。「好的,派崔克。」

 

史丹整理完思绪之后,拿起手机键入号码。

「我是罗滕堡。」

「我刚刚听说了,警探,又发现一具尸体。」

「是的,史丹,我们正在现场,艾米莉亚正在採集证物。被害人跟其他死者一样先遭到刑求。」

「我只是想让妳知道,你们将会听见媒体报导说我们已经掌握到嫌犯。」

莉莉在片刻的沉重静默之后说:「是谁?」

「呃,就是那个雕刻家,韦莱纳。」

「他是我们的嫌犯,史丹,不是媒体的嫌犯,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现在还不是让社会大众把他生吞活剥的时候。」

「妳的直觉怎幺说,莉莉?」

「他是个混蛋、虐待狂,而且会付诸行动。」

「他是凶手的机率有多高?」

「机率?天啊,我不知道,百分之九十六点三听起来怎幺样?」

史丹把这无关紧要的机率先摆在一旁。

「这样可以安定民心,莉莉。」

一阵静默,也许她正在思索为什幺他们需要安定民心。「这不在我的职务範围内,史丹。我的工作是逮到犯人,把他们关进监狱。」

史丹抬头望去,看见一名身穿套装的女子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等候,十五分钟前他就是传简讯给这名女子。

史丹说:「我也研究了一下妳的其他理论。」

「什幺理论?」莉莉问道,口气有点尖锐。

「就是妳昨晚告诉我的,说不定四号缉毒组或局里其他部门有人利用韦莱纳去杀害这些女人,我建议妳不要浪费时间去追查这个。」

「为什幺?」

史丹的声音变得有如金属锉刀那般坚硬。「因为呢,警探,妳在那边用文雅的方式表达粗暴意见的时候,我研究了一下犯人的侧写。韦莱纳是单独作案的,他的心理剖绘跟《邮报》头版写得一模一样。现在妳赶快设法去办他,立刻就去。」

「你是哪里没弄清楚呢,史丹?如果你公布他的名字,他可能会放火烧了他的公寓,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这件案子也就毁了。然后他会离开纽约……去别的地方再继续杀人。」

关于核果钳是这样的,有时他们会把面前所有核果都钳碎,而不是只会对付你希望他们去钳碎的核果。

「警探,」史丹厉声说:「半小时后你就会在新闻上听说我们掌握到连续杀害这些女人的嫌犯了。如果这表示妳必须查案查得更快更努力,那妳就赶快去!」

电话喀哒一声挂断。

史丹朝办公室门外看去,点了点头。那名体格结实的女子大约四十来岁,一头金髮,冷冷的脸色和双眼显示她这辈子从没笑过,身上的衣着颇为过时。

女子环视四周,确定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史丹朝房门点了点头,坎蒂.布莱斯顿立刻把门关上。

史丹低声说:「我们碰到了一些问题。」

「我听见了。」女子也是核果钳,但她声音悦耳,他似乎可以听见她为孩童读故事书的声音。

「我需要妳继续进行我们讨论过的事。」

「现在吗?我以为我们要放慢速度。」

「我们没有条件放慢速度。」总警探打开底层抽屉的锁,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信封颇厚,但没有想像得那幺厚,五万美元的百元钞票不必占用那幺多空间。

「我立刻去办。」坎蒂说,她是四号缉毒组的资深成员之一。她把钱放进皮包,起身朝门口走去。史丹注意到她的脚跟她的声音一样细緻。

她还没碰到门把,史丹就说:「对了,给妳一点建议,警探。」

她蹙起眉头,因为这句话暗指她经验不足。她僵硬地说:「这种事我处理过,史丹。我知道……」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的建议是:不要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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