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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第一位助产师:孕妇就要生了,我还在外县市!

作者: 来源:未知 2020-06-24

见到亚薇时,我着实吓了一跳。苍白的四肢、毫无血色的脸。她虚弱地望向我,无语中挤出一抹惨淡的笑,彷彿在说:我终于等到妳了。

我皱起眉头,急急忙忙走向她,拿妥用具开始检查其状况。嗯,还好,脉搏稳定、血压正常,除了那身像是扑上麵粉受过漂白的肤色,尚无大碍。

吁了一口气,抹去额上的汗水,我继续探头查看亚薇的私处。而这一看便发现,孩子要出生了。她的外阴部因胎头的下降已相当膨大,亚薇扭曲的表情亦清楚表明阵痛已十分频繁。

戴上手套,我已準备好为亚薇接生,看着她仍旧惨白的双颊,我要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吹长气放鬆肚脐以下肌肉,并将意志力集中在腹内的宝宝身上。她依言而行,在疼痛中试图缓和自己的紧绷情绪和全身肌肉,正当亚薇瞇起眼,努力想着宝宝时,子宫颈口一下子全开了,在我的协助下,婴儿的头就这幺轻轻滑出了产道。

一瞬间,孩子平安地到来了。午后1:25,一名健康的男婴降生,距我到达亚薇的家中,不过半小时的光景。

其实,对于该不该为亚薇接生,我一直都很犹豫。身高仅145公分的她,不只瘦小,更患有贫血,血色素低!万一生产之时出什幺差错,谁能负责?就是因为低血色素,亚薇在医院生第一个孩子时不但手脚冰冷,还随着阵痛的增强而渐失感知,最后在毫无意识下生出宝宝。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幺生下这个孩子的!是她对当时情境的形容。因着这段记忆,她非常害怕再去医院生孩子。

我觉得医院好冷、好冷。她说,无辜中带着委屈。

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亚薇不愿在医院生产,但我对为亚薇接生,亦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从医学上来说,血色素偏低的产妇在生产时确实有机会发生意识丧失的情况,这是由于阵痛时,血液大多流至子宫,好让子宫有足够力量推挤宝宝出生。因此,血色素若不足,就有可能造成脑部血液过少,进而失去意识。想当然尔,在生产时失去意识将会多幺危险!此外,可想而知,血色素不足的产妇也会特别怕冷,如同亚薇般,害怕医院,害怕强力的空调。

这幺说来,面对亚薇的状况,不帮忙,行吗?

「亚薇血色素偏低,我怕由我接生风险太高;但她又极害怕在医院生产。」我对亚薇的产检医师说。拿不定主意的我,转而向医院系统寻求协助和讨论。

得知亚薇就住在医院对街,医师答道:「没关係,妳接!有什幺事赶紧送过来就好。」

有了医师的背书,我感到放心不少,就这样答应了亚薇的请託。

亚薇生产当日,我正在他市接生,刚接完一个新降生的宝宝,就接到亚薇的讯息:「老师,我肚子痛了。」已生至第二胎的她,很快地判断了自己即将生产。

「我人在外县市,妳去医院生好吗?」我回答,要她进行我们的Plan B。由于我们无法精準控制生产的时辰,助产师有时难免分不开身。当赶不及接生的状况发生时,助产师便会和产妇协调进行其他计画。因此,在产前设计Plan A、B、C,是所有选择居家生产的产家必做的事前规划。

「没关係,我等妳。我的宝宝也会等妳。」亚薇斩钉截铁地表示。

无法说服亚薇,忧心她独自在家生产的我只好火速收拾行装赶搭火车,在隆隆车声与阵阵阳光的陪伴下,前往亚薇的城市。抵达亚薇住处时,已经是下午1:00了。

就是在那时,我见到了浑身白得几近透明的亚薇,和她嘴角挂起的勉强的笑。我皱了眉头走向她,深怕再拖下去,阳光就要穿透那副身躯。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幸好赶上了亚薇的生产,否则看她一副疲弱虚脱的模样,要怎幺在丈夫陪伴下自个儿生孩子啊?我心里那幺想着。

看着亚薇怀抱着她的第二个宝宝,合不拢嘴地逗弄着、安抚着,绽放出为人母的骄傲和喜悦,真是为她感到开心极了。接收到我的目光,亚薇抬起头看了看我,笑了。

这次的笑,饱满富足,温暖扎实,充盈着爱。

前述案例中,亚薇在生产时虽状态不佳,仍凭着自身的意志力等到我,并在我的陪伴与指导下,生下孩子,完成了居家生产的心愿。事实上,母体状态差于一般人时,不论是选择医院生产或居家生产,都需格外谨慎小心。不讳言的,家里设备不如医院,有着各式医疗器材及药物,能随时应付突如其来的意外。是以,若产家决定居家生产,便得和产检医师(或信任的医师)联繫得更为紧密。如同亚薇,我就是在获得妇产科医师的支持下,才敢踏入亚薇的家门,担任她的助产师。

另外一些时候,是孕期间的检查评估皆正常,生产当下却遇上了母体欠安的意料外状况。通常这种情形发生时,多得紧急送医处理。这就是为何产家距医院的远近,成为能否居家生产的一项重要指标。

我遇过产程进行中发烧必须送医的产妇,也遇过产程活动期间因频繁阵痛忽然身体僵硬、失去意识、癫痫发作,得立即叫救护车的产妇(事后辗转由产妇母亲口中才得知其小时发作过癫痫)。遇到这些状况时,即便我内心也着急不已,仍需保持冷静,採取最有效的紧急处理方式,赶紧送医、赶紧向医师说明情况。

「母体既然如此难以预测,为何还要选择『居家生产』?」这或许是很多人的不解之处。那是因为,台湾至今仍无完整规範将助产制度纳入医疗体制内,追求自主生产的产妇无法在医院内觅得所欲,便只好寻求助产师至家中协助生产。此时为让生产风险降至最低,送医,便需是备案计画中的一部分;和医疗体系保持紧密联繫,是相当重要且必要的。

回头说来,若于孕期内就知母体欠安却还是希望选择居家生产,便更得时时注意情况;藉由均衡的饮食、适度的运动、愉快的心情等调整身体状态,让生产时能保持最好的体力。

只要多加注意、配套完整,居家生产依然可以是欠安母体的选项之一。就像亚薇,过低的血色素让她在生产时格外辛苦,需要更坚定的意志支撑自己;可是,由于我们事前的充分沟通与準备,她还是待在温暖的家中,有意识地将孩子带到这世界,顺利且无碍。

后来,亚薇又怀了第三胎,仍找我接生。这次她十分努力靠着饮食、运动及医护专业想方设法提高自身的血色素,让其维持在正常範围,教我与其家人都更加放心。不但降低了生产的风险,更为胎儿创造了更安全的母体环境。当然,第三个孩子,同样也是个可爱的娃娃。

见到亚薇健康的笑颜,我心中百感交集。遇到这幺拼命的母亲,我又怎能拒绝给出协助与支持呢?

相关书摘 ▶助产师与产家之间,比一般的「医病关係」有更深的情感联繫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第一个拥抱:温柔生产的顺势之爱》,凯特文化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邱明秀

陪伴产妇们历经怀孕、落红、阵痛、生产、育儿等种种过程,彷彿参与了一场「和平的战争」,其中没有流血打斗,没有仇视对抗,有的是紧绷戒备、辛勤流汗、革命情感的建立,以及战后的欢呼。因为有过这幺些「携手面对」的过程,我和产妇们的亲密感有时是外人难以理解的。毕竟,我们曾一同经历人生中那最重要的时刻,有些难捱却充满期待的特别的时刻,那幺深刻,那幺感动,那幺难忘,又那幺辉煌。

每一位产妇的笑容,每一声初生儿的啼哭,都是我充满成就感的时刻。
这成就感不同于考试满分或升等加薪,它和生命是如此贴近。

「是天生人,不是人生人。」对于怀孕的妈妈来说,孩子都是上天的礼物,在降临世间的过程,母亲就像怀抱着众人的爱与祝福在生活着,而生活即是家的延伸,人的一生便依此围绕着家。生命与死亡应该是一种宁静的平衡,当我们习得将弥留的遗体送返原生家庭之人生最后一堂课,那幺、第一堂课呢?

对台湾第一位领有助产执照的邱明秀而言,生产应该是温柔而顺势的,每个人、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的到来也不该以相同準则看待,母亲必须了解自己有多一种选择:温柔生产,以及相对于医院生产的异同;而选择没有对错,关键在于想法、意愿与合宜度。

本书以邱明秀的助产经验为经、现实的人情世故为纬,从故事中导引出每一次助产过程里更重要的生命本质与每一种爱,从而提供读者对生命有更宽阔面向的思考与关怀。

台湾第一位助产师:孕妇就要生了,我还在外县市! Photo Credit:凯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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